先来看看众人的“笑”:
前提:为了讨老祖宗和大家开心,凤姐和鸳鸯暗中商量,让刘姥姥做回“清客”。吃饭前,鸳鸯特意把刘姥姥叫出去,嘱咐她贾府的一些“规矩”。刘姥姥并不傻,知道这是想让她逗大家高兴,于是顺水推舟,在贾母宣布吃饭时,她突然站起身,高声说:“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吃个老母猪,不抬头!”说完还鼓腮不语,一脸严肃。“食不言,寝不语”,这才是贾府的规矩,那些太太小姐们哪见过这阵势,大家先是一怔,接着恍然大悟,笑作一团。书中写道:
“湘云掌不住,一口茶都喷出来。黛玉笑岔了气,伏着桌子只叫‘嗳哟!’宝玉滚到贾母怀里,贾母笑的搂着叫‘心肝’,王夫人笑的用手指着凤姐儿,却说不出话来。薛姨妈也掌不住,口里的茶喷了探春一裙子。探春的茶碗都合在迎春身上。惜春离了坐位,拉着他奶母,叫‘揉揉肠子’。地下无一个不弯腰屈背,也有躲出去蹲着笑去的,也有忍着笑上来替他姐妹换衣裳的。”
曹雪芹笔下的描写十分精彩:每个人的“笑”契合人物性格、身份语言特点。
史湘云素来豪放似男儿,所以她的笑肆无忌惮,茶都喷出来了;林黛玉体质弱,笑得太用力就岔气,肚子疼;贾宝玉是贾母的心肝宝贝,只有他敢笑得滚到贾母怀里去;而贾母,搂着宝玉叫心肝,这是她老人家表达开心的最好方式;王夫人了解王熙凤,知道这样的恶作剧一定是她幕后指使的,于是指着凤姐笑;薛姨妈年纪大,地位高,笑得把茶喷了探春一裙子也没什么;探春做事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笑得把茶水泼到老实人迎春身上很正常;惜春年龄最小,笑得肚子疼,就像小孩一样叫奶妈过来揉揉;丫鬟们地位低,不能跟主子一样无所顾忌地笑,轻的就地弯腰屈背,重的跑到外面放声,有眼色的忍着笑上来给她们的主子换弄脏的衣服。
大家都笑成这样,但凤姐和鸳鸯还不算完,接着让刘姥姥拿着比铁锨还沉的四楞象牙镶金的筷子上演了一出夹鸽子蛋的好戏。一时间,所有人都不吃饭了,刘姥姥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笑声一拨接一拨,连续不断。
刘姥姥为了得到这个贵族群体的接纳,密切与她们的联系,从而傍上这棵大树好乘凉,她使出十八般武艺,像马戏团的小丑一样,心甘情愿做大家的笑料。凤姐等人的取笑虽并无恶意,但每读这一回,还是为刘姥姥感到心酸。人穷志短,刘姥姥在贾府众人面前卑屈讨好的笑容里,隐藏着社会底层人物的深深无奈与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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